目录 / 卷八
李生
商河李生,好道。村外里余,有兰若,筑精舍三楹,趺坐其中。游食缁黄,往来寄宿,辄与倾谈,供给不厌。一日,大雪严寒,有老僧担囊借榻,其词玄妙。信宿将行,固挽之,留数日。适生以他故归,僧嘱早至,意将别生。鸡鸣而往,扣关不应。逾垣入,见室中灯火荧荧,疑其有作,潜窥之。僧趣装矣,一瘦驴絷灯檠上。细审,不类真驴,颇似殉葬物;然耳尾时动,气咻咻然。俄而装成,启户牵出。生潜尾之。门外原有大池,僧系驴池树,裸入水中,遍体掬濯已。著衣牵驴入,亦濯之。既而加装超乘,行绝驶。生始呼之。僧但遥拱致谢,语不及闻,去已远矣。王梅屋言:李其友人。曾至其家,见堂上额书「待死堂」,亦达士也。
商河有个姓李的书生,喜好道术。村外一里多远的地方有座寺庙,他建了三间精舍,盘腿坐在里面。云游四方的僧道们往来寄宿,他总是与他们畅谈,供给从不厌倦。一天,大雪严寒,有个老和尚挑着行李借住,言谈玄妙。住了两天将要离开,李生坚决挽留,让他多住了几天。正好李生因为别的事情回家,和尚嘱咐他早点来,看来是要与李生告别。李生鸡鸣时前往,敲门没人应答。翻墙进去,见屋中灯火微亮,怀疑和尚在做什么,便偷偷观察。和尚正在收拾行装,一头瘦驴拴在灯架旁。仔细一看,不像是真驴,倒像是殉葬的物品;但耳朵和尾巴不时动弹,还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。不久收拾完毕,开门牵驴出去。李生悄悄跟在后面。门外原来有个大池塘,和尚把驴拴在池边的树上,自己赤身跳入水中,捧水全身洗过。穿上衣服牵驴入水,也给驴洗了。然后穿戴整齐,跨上驴背,飞快地离去。李生这才呼喊他。和尚只是远远拱手致谢,说的话听不见,已经走远了。王梅屋说:李生是他的朋友。曾到过他家,看见堂上匾额写着"待死堂",也是个通达事理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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